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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母亲永远的忏悔
作者 北国雪枫
母亲是个蒙古族姑娘,她和父亲不和谐的婚姻,源于爷爷和姥爷是生意上的伙伴和他们的友谊。
父亲是个读书人,有很深的修...(更多)
对母亲永远的忏悔
作者 北国雪枫
母亲是个蒙古族姑娘,她和父亲不和谐的婚姻,源于爷爷和姥爷是生意上的伙伴和他们的友谊。
父亲是个读书人,有很深的修养与内涵,有思想有抱负。母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,不善针线。她操着一口谁也听不懂的蒙语嫁到了张家。母亲带来的只有强壮的身体和她善良的天性与勤劳。
母亲就是一头牛,自从她17岁嫁到张家的那一天起,就拉着十几口人的车在奔跑着,直至累倒在她的那挂车旁。爷爷在母亲嫁过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去世了,大家都迁怒于母亲,说是她方克死了爷爷。
奶奶虽没有文化,但她天生聪慧,持家有方。她一点也不喜欢我们这些女孩子,可我还是和奶奶最亲近,她是我童年和少年时最能盼到的一个想见的人。
我们家那时住在一个县城,睡的是南北两铺大炕,每年烧的柴,都是母亲拉着一挂自制的木板车,到离家三十几里的郊外去弄。她谁也不用,一个人独来独往。一家人谁也没见过她的劳作过程,也就无人真正知晓她的辛苦了。那时她还会拣回来好多农民落在地里的粮食。听妹妹们讲:我们家在那个艰苦的年月里还从来没有挨过饿呢。母亲每年还为家里喂养四口大肥猪呢。在母亲去世后,父亲带着我拉着母亲遗留下来的木板车,沿着母亲走过的路去打了一次柴,虽然当时已经改做烧煤了。那是怎样一个经历呀,我简直难以想象,母亲当年拉着这挂破车,在荒原上的情形,要知道,哪有柴可拣哪?!最后,我们是在父亲的朋友那里坐了半天,听着他们讲诉母亲的不为我们所知的事情。在回家的路上,走在寒冷月光下的我们父女两人相对无语,我们都在追忆着母亲的过去。我的心在隐隐做痛。
我的大姑因婚姻失败一直住在我们家,她是张家的掌门人。她秉承了爷爷的精明和奶奶的持家之道。母亲理所当然的就是家里的苦役了。除了打柴喂猪,我家的修房子、修炕等繁重的体力活都是母亲一人承担。父亲就忙于他的工作,疏于过问家政。母亲不做针线的,那是大姑和奶奶的事。
作为张家的媳妇,母亲还一直为满足奶奶的多子多孙的愿望,在不停的生着孩子。可她最终也没能让奶奶满意,她竟然为张家复制出了王母娘娘的七仙女,好在有一个哥哥在先领路,这也给了奶奶些许安慰。在六妹出世时,父亲值班匆匆赶回家,进门就问:“妈!生了个啥?”奶奶头也没抬:“孩子呗,还能是啥?”父亲没有吃早饭就返回了单位。等到七妹不知好歹的姗姗来迟时,谁都没有问奶奶,因为奶奶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悲哀。
终于有一天,大姑的大姑姐来了。她说大姑父在千里以外的地方,还是一个人生活,请求大姑能回到他身边,毕竟是结发夫妻嘛。
大姑是他们六姐弟中的老大,两个叔叔牺牲于解放战争。她非常顾家,爱护弟妹们,父亲很尊重她。可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,极力劝说大姑回到大姑父的身边。大姑思忖良久,才决定去的。可是她提出必须答应她一个条件。父亲不假思索的满口应承。“给我个孩子!”话音落下,父亲很茫然,母亲默不做声。奶奶率先发话:“要哪个拿走,把孙子给我留下!”我就这样成了大姑的陪嫁,在亲人的押解下同她一起远走他乡了。
那天,在送行的人群中唯独不见母亲的身影。我哭的撕心裂肺,那年我六岁。一别就是11年没有见到母亲。其间,只有奶奶每年来看我,她是我唯一能盼来的人。父亲也会利用出差的机会来看我,可我总是躲着他,我怕我会把不争气的眼泪流出来。因为大人们让我叫他大舅,我死也不会从命的!只有保持沉默。我也不喜欢听他讲家里的事情,我很逆反。我从那时就养成了把悲伤装在心里,不露声色。
谁也想象不到,我在大姑的身边过的什么日子。我真真的体会到了她的刁蛮与骄横,我开始怨恨我的父母。尤其我的母亲,她为什么就不来看看我呢?我也是她的孩子,我很想她呀!大姑在我来的第二年生了个弟弟,有了她自己的儿子。
我小时很贪玩,在家时母亲从不管我们,我们都很开心。可是在这里是不可以的。我也是不喜欢这个家 ,每天都等天黑了才回去。我愿意摸着黑,不说一句话,上炕就睡觉,看不清大姑的脸最好。可总不可避免的要挨顿骂,其中耳熟能详的经典一句:“象你那个死妈一样!”
一个大雪天,我和邻居家的孩子玩的很晚了(大姑总是早睡早起),敲不开家门,没有一点办法的我 就睡在了当时一个保洁队的驴棚里面。隆冬腊月,我蜷缩在乱草中,望着天上的星星,咸咸的泪水注入我的口中。幻想着《宝葫芦的故事》里的神斧子。那情景不比安徒生笔下的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逊色,只是我有幸还活着。清晨,我害怕别人看见,偷偷的溜进家门,拿出书包,饭都不敢吃就上学去了。学校是我最开心的地方,那里有喜欢我的老师和同学们。到了学校,一切烦恼不复存在。毕竟不满九岁的孩子。也有让我和我的同学们至今不能忘记的事情。五年级时,我长了满头满脸的黄水疮,头上身上生满了虱子,现在想起来我都在打着寒颤,头发被迫剃光了。一个女孩子受尽了白眼、羞辱、嘲弄,被一些人戏耍着。那时每天为我逮虱子的人,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为我上药的老人,我每年都会去她的坟上悼念。至于超负荷的家务,每年难要的学费。。。不一而足。
暗下决心,我将来一定远走高飞,谁也不见!可是最终没能如我愿,我还是回来了,为大姑养老。我现在也理解了她,四十岁的年龄有个儿子,也夯实了她在他们家的地位,有些过分也都过去了。毕竟有着血缘。可那时我不这样想。
17岁时有了下乡的消息。我欣喜若狂,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悲伤和眷恋。我报名去了最远的一个地方。走的那天,我的心被阳光穿透着。可也是在那里,在我的心头压上了沉甸甸的一块大石头。
有了高考的消息,我是我们一行人中唯一一个报名者。可是,反馈回来的消息:政审不合格。养父和他的哥哥都有历史问题,切很严重。我据理力争,一切都是徒劳的。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搞到的那么多的理论根据。这快大石头,砸碎了我整个人生的梦想。那年我十九岁。
冬闲时,我因为没有路费不想回家了,当时的生产队长为我预支了二十元钱,让我回家过年。我不想回到那个令我沮丧的家中,我径直奔回我父母的家,我要向亲人们诉说我的苦衷,我觉得我当时濒临崩溃。
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就这一次,铸成我终身大错。是我永远挥之不去的痛。
将近两千里的路程,由于我心理和生理等原因,我一到家就病了。母亲问我一些事情 ,我只是搪塞。她其实已经了解了我的处境,那年父亲出差去我那里了。回去和母亲讲了我的情况。
在家住了半个多月,一天母亲用一种忧郁的目光看着我,很谨慎的说:“孩子,转回来吧,到附近的郊区,离家近些,也相互有个照应。”我不同意。我害怕陌生。母亲很为难的样子:“我没有和你商量,让于家为你在这里给你介绍个对象,那孩子今天来了,想看看你... ...”
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,十几年的积怨象开了闸的洪水喷发出来,我咆哮着:"谁让你自做主张的呀 ?!你们害我害的还不够吗?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?我才多大呀?"母亲看上去很悲伤:"也不是马上结婚,男方家境不错,可以把你调回来的,他也是挺好的一个孩子,人品不错."我混的已经不可理喻了,"不行!想都不要想!""你们驱走了一个恶魔,还把我当成殉葬品,是父母吗?这些年你们干什么了,想过我吗?""现在又来在我的伤口上撒盐,""我是反革命的子弟!知道吗?""我喝西北风也是喝的人家的,你们想干什么 ?""何必当初啊?""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了了!我是来串门的,谁看好谁去,你女儿多呀!"... ... 我发着狂,吐着疯话.结果不知母亲怎样收拾的残局.
姐姐吓的提前上班走了.父亲悄悄的问妹妹:"你二姐吃饭了么?不要惹她了."父亲没有劝我,也没有责怪.一家人谁都不敢和我说话,都知道我的闸门是开着的.憨厚的五妹后来说:"二姐,你那次怎么那么可怕呀?我以为你要气死了呢,把我们都吓哭了."
我一气之下,决定第二天四点的早车回农村 .十四岁的四妹叫起了我.看着北炕的母亲,我知道了是她为我准备的一切.我喜欢的,只有母亲才会做的鞑子饭.还有路上带的东西 .含在口中的饭,我咽不下去.四妹陪着我流着泪.哥哥把我送上火车的,我们一路无语.临上车时哥哥才说:"不要生妈的气,她很疼你,再说当初她说了也不算哪,她想你想的都快疯了,她也只能做到这些,没有别的办法 ,不要伤她的心了."我没回答,头也不回的上了火车.列车启动后.我跑到厕所哭了个淋漓尽致.那是那年的四月十六日.
我一直没有往家里写信.不知该怎样写.一年后的五月,接到父亲的来信,说母亲在正月初七凌晨去世了.很巧也是四点,我离开家的时间.
我不顾一切的回到家中.
没有了母亲的身影,家里很冷清,只有母亲的遗像默默的在注视着我.我看到了母亲的忧伤,看到了她对远方女儿的牵挂.
憨憨的五妹向我喃喃讲诉着,母亲最后的二十几天里已经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.可她执意让家人扶她坐起来,不停的向窗外望去.她那时不能讲话了."二姐,谁都明白 妈在盼着你回来呢."我已经泣不成声:"为什么不告诉我?""爹说,你回来妈就会死的快了... ..."
此时此刻,我才知道了我是一个怎样的不孝的女儿.是我插在母亲心头一把锋利的钢刀.我内疚,不!不是简单的内疚就能代替的.就是罪过,十恶不赦!在我做了母亲之后,我才真正意义上懂得了这些.
我跪在母亲的坟前,我忏悔着,忏悔着我的罪过.祈求着母亲的饶恕.可是母亲她听不见了,听不见女儿迟来的忏悔.
我对母亲永远的忏悔,留在我心中永远的痛.
母亲去世年仅45岁.
我把这颗流血的心晾晒在这里,放在朋友们面前,也许能得到一点心灵上的慰籍.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起我的这些事情,因为我不敢面对人们的眼睛.在这里我不会害怕 ,我一层层的剥开流血的心,它不会再孤单的受着折磨.(取消) 分类:艺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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